光幕外,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沉闷摩擦声,第一具变异蛊尸重重撞上暗红光幕。
“砰!”
这一下撞击如同闷锤敲在心口。凤舞瑶猛地弯腰,单膝“咚”地一声砸在玄铁阵纹上。她喉咙里卡出一口黑血,脖颈处的伴生蛊像一只濒死的毒虫,在皮肤下疯狂抽搐,几乎要顶破血管钻出来。
“顶住!”李长生左眼灰白乱码狂跳,膝盖微沉,死死撑住黑棺边缘。
但那一层薄如蝉翼的战神阴气,终究没能扛住高维污染的腐蚀。
暗红光幕表面被强行挤出一个凸起。紧接着,一只长满暗红肉瘤的惨白手掌硬生生穿透屏障,五根变异的指甲在黑棺外壳上刮出一串刺目的火星。随后,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探入了防线内部。
残存的几名大军将士本能地举起长刀。可当刀锋即将劈下的那一瞬,前排一名老兵的手腕却僵了半息。
那张脸虽然眼泛红光、爬满紫黑血丝,但右脸上那道刀疤依然清晰。那是刚才为了掩护主力撤退,主动带人留在外围散开探路的先锋同僚。
就在老兵迟疑的这半息里。
变异蛊尸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反馈,它的颈椎以一种反常理的角度咔咔扭曲,避开刀锋,一口死死咬碎了老兵的喉管。
紫黑色的深渊废气顺着老兵的伤口疯狂倒灌。
老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子猛地一挺。不过三息,他再次睁开眼时,瞳孔已被毫无情绪的猩红填满。他甚至没有起身,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刃,精准无比地捅进了身旁另一名同伴的心窝。
防线瞬间被撕开三个缺口。
血肉撕裂的声音在逼仄的防御圈内接连炸开。这不是野兽般的无脑尸潮,这些变异后的“同伴”不仅保留着生前的战术记忆,动作甚至比生前更加严密。它们像一台台被统一指令操控的杀戮机器,三人一组,交替掩护,专门切割大军最脆弱的结合部。
“不要留手!砍脖子!”
李长生低吼一声,反手一刀,将一具扑向花泠月的尸体枭首。
无头尸体倒下,但断颈处喷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粘稠的紫黑废气。废气落地,玄铁地面立刻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周围几名溅到废气的士兵,皮肤表面立刻浮出密密麻麻的血泡,双眼不受控制地开始翻红。
这种活体传染的速度,完全违背了修仙界常识。
李长生左眼的乱码流速瞬间被拉到极致。在窃天体的视界里,那些弥漫的废气根本不是单纯的毒素,而是一串串密集到令人作呕的高维代码。它们正像附骨之疽一样,疯狂钻进活人的经脉,改写着底层的生命逻辑。
一具刚刚完成同化的尸体踩着同伴的肩膀,跃过半空,直扑李长生面门。
李长生没有后撤。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的规则侵蚀,他左手掌心猛地裂开一道灰白色的缝隙。窃天体的吞噬本能被激发,他准备用肉身直接强行接驳这团废气,试图利用自身的底层乱码将其反向解构。
“住手!”
红绫冷厉的声音在脑海深处犹如炸雷般响起。
黑棺表面瞬间爆出一股强横的战神阴气,硬生生砸在李长生的左手腕上,将他整个人撞退了半步,强行打断了吞噬动作。
“这毒气是活的!退后,别让它碰到沾血的伤口!”
红绫的声音里透着罕见的严厉与战栗,“你看清楚,那是天庭的‘虚伪秩序代码’!这废气自带活体覆写机制。你敢用窃天体直接吞,它就能顺着你的算力通道,一瞬间把你脑子里的理智全部洗空!”
李长生左手掌心的缝隙瞬间闭合,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难怪刚才那些外放探路的先锋蛊尸,会在瞬间断联并发出那种不属于人类的惨叫。厉狂澜所谓的焦土洗地,根本不是单纯的物理毁灭,而是降下了一套残酷的底层指令,将一切沾染废气的活物强行转化为受控的兵器。表面是毒,实则是在用高维代码强行夺舍。
防线边缘,恐慌已经不可遏制地在残军中蔓延。
陆长庚连滚带爬地躲在最外侧的一根断柱后。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断戟,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三具眼泛红光的叛军已经锁定了他。它们呈现品字形包抄,手中的兵刃举起,动作整齐划一,连脚步落下的频率都完全一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嘶吼,只有死板的杀意。
“别过来!我肉酸,不好吃!”陆长庚惊恐地往后退。
脚下的玄铁地面原本还算平整,但陆长庚这一退,脚跟好死不死地踩在了一块早已被废气腐蚀得松动的废弃检修盖板上。这块盖板在之前的重力挤压下,早就不堪重负。
咔嚓。
盖板无法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瞬间碎裂。
“救命——”陆长庚一脚踩空,半个身子直接掉了下去。
就在他跌落的瞬间。
下方连接着广场重力阵列的排风管道因为封口破裂,内部积压的地下高压暗流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强风,带着地底特有的潮湿寒气,犹如一根无形的巨柱,从那个破洞中喷薄而出。
最前面那具叛军的刀刃离陆长庚的头皮只差半寸,却被这股强风正面击中。它的身躯像断线的风筝般被吹飞出去,重重砸在残缺的暗红光幕上,撞成一滩骨肉分离的烂泥。后面两具叛军也被风压卷起,在半空中被乱流撕扯得七零八落。
狂风源源不断地从洞口喷涌。强横的风压竟然在浓厚的毒气和尸潮之间,硬生生撑开了一个直径丈许的排风盲区。风向由下至上,那些紫黑色的废气根本无法逆风灌入。
凤舞瑶死死捂着左臂,第一眼捕捉到了这个变故。排风管道深处传来的微弱风声,证明下面并没有被废气填满,这微弱的风流也暗示着它极可能连通着地底迷宫的某个物理节点。
“把重伤的扔下去!”凤舞瑶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花泠月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拽住一名胸口被咬掉一块肉的老兵。几个尚未被彻底同化、只剩下半口气的大军重伤员,被众人接力拖拽,顺着风压的边缘推进了那个排风盲区。
伤员顺着管道滚落,惨叫声在地下通道里渐远,但至少脱离了上面这种令人窒息的同化地狱。
重伤员有了暂时的退路,但大军主力依然陷在绞肉机里。
废气还在持续从天而降。排风口那丈许的盲区,对剩下的两百多名主力来说根本无法容纳。那些被吹飞的叛军很快又重新集结,它们无视断裂的肢体,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用那种冰冷精确的阵型向内推进。
防御圈越来越小。用来糊住阵脚的战神阴气,在连番的高维腐蚀下,已经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咔咔……
玄铁地面上的临时阵纹开始寸寸断裂。又一名负责维持阵脚的士兵被拖出阵外。那士兵半边身子瞬间被废气融化,剩下的半边身子立刻翻起红眼,从地上抓起自己的残肢,毫不犹豫地砸向昔日的同袍。
空气中充斥着焦糊的血肉味和极度的猜忌。活下来的人握刀的手全在抖,他们甚至不敢看身边战友的眼睛,生怕下一秒,那张熟悉的脸就会变成索命的机器。
防线在巨大的精神内耗和物理攻击中,即将彻底崩溃。
凤舞瑶靠在一截残缺的石柱上,大口喘着粗气。她的伴生蛊因为之前的反噬,已经在颈侧萎缩成了一个失去活力的硬块,常规的南疆死咒彻底被高维废气屏蔽。
她看着那些在阵中肆虐的叛军,看着那些曾经跟她一起在南疆摸爬滚打的子弟,如今变成天庭手里毫无知觉的提线木偶。
一抹偏执的癫狂,缓缓从她眼底浮现。
“连死后的同伴都不放过……”凤舞瑶咬紧后槽牙,嘴角溢出一丝凄厉的冷笑,“天庭的狗,真脏。”
她放弃了对伴生蛊的压制。右手两指并拢,指尖泛起深紫色的冷光,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左臂的血肉之中。
血肉外翻,并没有鲜血流出。她的两根手指像冷酷的手术刀一样摸索着经脉深处,指甲死死抠住了伴生蛊最核心的那一滴本源毒血。
那是万蛊万毒体的根基。一旦强行逼出,左臂半数经脉必将当场寸断,彻底废掉。
但在这种绞肉机般的死局里,除了自毁清场,已经没有第二条路。
指尖猛地向外一扯,一滴粘稠到几乎发黑的毒血,顺着她残破的指甲,被硬生生拖出了体外。周围狂暴的废气仿佛闻到了某种极端危险的气息,齐刷刷地向外荡开了一圈波纹。
